我的尸体又来了信…
又忍受了一天,此刻,在房间里,我的心里是厌烦至极。所有的东西都绞缠在一块像洗刷槽里的钢丝球,混乱的让我无法忍受…
也只有这个时候,为了安抚这种抓狂的心理,我才会随机抽取一件过去的事。
所以,我回想起学生时的事来。
二零一九年的夏季。
那时是某天下午…
困倦的课间,焦灼的空气,不爱补习的我,趴在我不爱的桌子和书上。
四周纸笔正不停歇地发出焦虑的声响,也只有我这样厌恶学习也自知学不会的烂人会在这时放空。我看着补习班的窗外愣神,耸立的高楼,反着光的立面形成阵阵光污染,刺眼的白光在这个城市游走,当时的教室里也是这样干燥的白光。
一切若如烟中,而后,我看见与我一同补习的L朝我走来了…
这像是什么文字游戏里突然发生的剧情。
她站在我的桌前,身子盖住我头顶的光线。背光呈现的深色阴影覆盖在她的脸上,五官的轮廓深深融进灰暗里,眼白却清楚可见。
脑海里也只有那双眼白清楚可见,黑色的体积占据了整个形状,眼白露出干燥而浑浊的光芒来。
而我记得她曾提起过她很喜欢我的眼睛。
也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,她老是隔三差五地说起我的眼睛,她说过她想要我的眼睛。
回到那时,我不知她怎么想的。身子朝我直直压来,继而忽地一下将大手搭在我的肩上,那手无比沉,无比厚。我抬起头,她正死死地看着我,那视线如冰凌。
我感觉她的视线穿过我的瞳,进入晶状体,又嗖的直直扎入玻璃体,接着撑开视网膜,搅拌着我的神经入侵我的脑子。我顿时感到有些恶心,这股恶心把周围的纸笔声也驱散了。
即刻,我看到她的嘴唇张开,嘴里面是更深的黑,连牙齿都淹没。黑色的洞发出女性的声音来。
“很想将你的眼睛抠出来。”
说完,她那张嘴拉扯成细长又僵硬的痴笑,嘴的上方是她像发条停滞一样直勾勾的兽目。像冰箱里的冻肉在夏日融化了。
我直起腰来,困惑不已,胸口有股反胃的感觉盘然而上,但嘴上还是以玩笑话的友好语气回复:
“但要是抠出来,用什么抠?”
“对,就用勺子舀进去。”
“啊?你怎么啦?你是上网看了什么吗?搞什么啊。你想什么呢?看了什么?”
“对,用勺子。”
“勺子?你中午没吃饱吗?不过你总是吃的不饱也没啥事一样的哈哈。”
“对,用勺子,把器官从尸体分离,挖出来,剁开。”
她用发条机器的语气一字一字重重的回答。这让我很不舒服,莫名其妙…我不想说话。
“你有什么事情吗?不想陪你这样闹了。如果没有事就不要烦我,我们不熟。这样,你滚去你的位置做你的事情吧!”
我不想继续这样的对话。
于是乎,发条机器启动了,被拆散架的尸体又被重新组合那般的,她吱吱呀呀的蠕动着,离开了。
我看着她回到座位,坐的笔直,而双手在桌下翻找着什么。突然,她好像摸到什么便停止了动作,一只手从影子里抽了出来,手里正攥了什么。 仔细一看,那是一把散着银光的铁勺,水亮的勺面弯曲着,边缘光滑而锋利。
那天的回忆戛然而止了…
那些事物像是谎言发生在我的身上,让我有些无法辨认…
之后的几天里,我没有出门,可我没有出门的举动让C市逐渐变得潮湿与冰冷了。连下水道也因此变得拥堵,和我拥堵的脑部一般。我感到我海马体里的水分蒸发成为干瘪的海绵块……
外头的景色也有些凝固,因为那些水分流入窗外。似乎使窗户开始泛浑浊…
我的尸体又来了信。
……………
今天之所以在此,是因为我的尸体又来了消息。
昏黄的房间里,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空白又缄默的…一连串的空格,是的,这次我绝对没有看错,那确实是我的电话发来的消息。白底的屏烫的我眼泡子发热…
同时,我耳边响起指甲刮擦黑板的噪音,我有了灵感—我的尸体被切开,那些组织脱离了我,我的尸块像太岁一样再次生长…有两个我或者很多个…
我和每个我都认为自己在生活于是近在咫尺,我们又无法交错,有隔开我与我的屏障。我像是在期盼什么又在欺骗什么?
我两眼对着屏发呆,我似乎看到的是没有瞳仁的白眼。
这刻的我产生一种念想:若我出生就是死亡的一种,那我不就死了一辈子?我现在怎还生活在这里。
紧跟着这个念想,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下午切橘子的画面:刀从一端到另一端,从一个点跳跃到另一个点其实只用了几秒…
到达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也是时间的一笔。这并不是时间被偷窃而是时间没有指向任何方向,前进也是在后退。现在,我只有死透了在热浪里腐烂才是活。
死透了,眼珠子脱出来,脏器变软了,肉变油润了。然后虫卵孵出的小宝宝在身体里钻来钻去,天真地享用美味。汁液混成浓汤,味道的层次丰富,气氛也越来越浓烈。之后它们便长出双翅,在躯块周围愉快地交配繁衍建立翻涌蓬勃的王国…
“我是尸体,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?”
我暗自琢磨了很久,我是尸体,但房间里的是没有腐臭的死寂。墙体开始缓缓向外延展,与这个潮湿的城市碰撞。
这也许是我死的时间太长,都散开了吗?时间停滞在我死的区间了。
我是尸体还是我的尸体是尸体?
若走路上,最能引起我困惑者之一,便是突然的出现在视线范围的黑色垃圾袋。
如果说当时那团黑色又是鼓起来的,有时候远看以为是条黑狗,又以为像人,或者躺着的人的身体。那么我会接着细想…
想它的内部裹着什么…
生活垃圾?
是生活垃圾所以才会像人?
尸体?不,人的尸体的可能性太小了,
或者人体模型?
我想到商场里女人体模型没有衣服的身体。
也可能单纯的只是垃圾…
我一般都会回到常识的角度,思绪也不再集中于黑色垃圾袋上。
“这是错视带来的警觉反射”,是感知有意聚焦在这未知的黑色形状时出现的反应。像这样,能让感受到它存在之人浮想联翩,形状又隐隐互动关联的黑色垃圾袋频频出现在身边。袋子里装着令人不安的事物的概率是多少呢?
不能继续想了…
我不能引导自己去编织恐慌来,也可能是附近的居民。因为黑色垃圾袋随处可见。
我想到家的周围大部分的居民都用着黑色垃圾袋,那自然会出现偶尔脱离垃圾回收站的垃圾袋横放路边。
想想看路过的男女老少,有谁会将视线放在这样的黑色垃圾袋上…
因为这是人群共通的认识—黑色垃圾袋里就放着是垃圾,而这再平常不过了。在路上,一团黑色的垃圾袋的出现是可以忽略的。而我这样幻想着什么怪事发生的人,大概会遭到嗤笑吧……
如果所有人都习惯的不去看某种东西,那这个被忽略的东西最后便会长出什么来。
黑色的极端总是用来衬托什么或是掩盖什么…
我反复回忆起横躺在路上的黑色垃圾袋,它仿佛就在我的眼底因此显得突兀,在脑海中结成的画面里那是更为闷湿而深厚的黢黑。它被不和睦的放置在生活的片段,像环境里的一颗油腻的痣。
不过,那终究也只能是装垃圾的垃圾袋。那里面藏着什么的话首先发现它的内容是什么的人也不应该是我。可要是说里面藏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又要让我去发现呢?如果被强迫着“打开它”的话我肯定不会照做,也不会有人让我这样。
垃圾作为人类活动的残余物被黑色塑料袋装着。
若活动产生的是人类本身被这层薄薄的黑色覆盖。比如,尸体被装入然后放置路边。也就是以这个为结果来推断,我接着想到的——
就是用形状来吸引我的注意…
我的想象让我感到有个奇怪的点在塌陷…
“形状”在我脑中逐渐塌缩成黑体加粗的符号。
紧接着继续变化,“形状”二字的笔画开始脱离,像散架的骷髅。而那些分离的线又再次聚拢,开始生长,由线变为扭曲的黑暗的面。 像是黑色的塑料覆膜。它继续扭动着…最后,就有了或人或狗或让我浮想联翩的形状。
真正的入侵也许是我开始观察与思考的时候。
直觉告诉我我不能想下去了。
说起来,这里的建筑物,无一例外,是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立体形状,城市的天空是混凝土的灰色。俯视这片土地,人在地面上是黑压压的点,点们交接成扭曲的线便生出不妙的弦响……
点线面围着地心深深的垂直着,密不透风的扎进土里。仿佛宇宙就是扎根在黑色垃圾袋里的垃圾,而这个城市是垃圾袋里的袋装垃圾,黑夜仍在继续。众多几何的墙壁与几何的墙壁的挨挤出来的夹角,从内部来看,那是某种角度的凹陷,往陷入的方向继续延续下去。于是,当没有光照的时候,那些拐折的夹角才会展露出既遥远又凶险的态度。
由于平面与平面交叉之处没入阴暗,没有边界,看上去像是无限的交点汇成的不断向暗处伸展的线。 这对于建筑物内的我而言,有股无法匹配也难以规避的感受。
同样,那样细微的狭窄也是最适合穿针引线的地方。
若这根“线”,是指视线,则是连接了眼睛。
有时候我确实能感觉到阵阵被窥视的不安,也许是因为我察觉到那根线,即某些东西使线从那些夹角处穿了进来。 那者似乎与超市水产区里的商品的眼睛是同一类。
可是“线”的另一端连接了什么?
滚烫而巨大的眼球?
像电影院一样的大银幕?
巨大的茧?
或者由丝织成的网?
或者是连接着水产区的尸体的眼睛。
返回首页